本子 | 横店群演薪酬缩水三十元,榜单揭晓有人转行送外卖贴补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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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店的九月,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和盒饭味。演员工会门口贴出的那张通知,被太阳晒得有点卷边。上面一行黑体字:群众演员基础薪酬,从一百二调整为九十。三十块钱。就一杯加满料的奶茶钱。
但在这个聚集着十几万注册群演的小镇上,三十块能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。
一张通告,三十块钱的缺口
通知贴出来的时间是九月十二号。据现场几位群演的说法,工会给出的理由是「剧组预算整体下压」。这四个字很官方,翻译成人话就是:钱少了,活还得干。
群演的账其实很好算。一天十小时,超时另算,管一顿盒饭。九十块的基础薪酬,扣掉住宿、交通、偶尔的服装押金,落到手里能剩多少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。一位在横店待了四年的群演老周说,以前一个月跑二十天能勉强持平,现在得跑二十四五天。
多出来的四五天,是身体在填窟窿。
纪录片的镜头如果对准这里,大概会拍到这样的画面:凌晨四点的万盛街,几十号人蹲在路边等大巴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车来了,一窝蜂上去。车走了,街道又空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榜单上的名字,和榜单外的日子
「黄果ai」的编辑团队最近整理了一份横店群演生存状态榜单,数据来源是各剧组公开的用工记录和部分群演的自述。榜单上有一栏叫「副业占比」,结果挺扎眼:超过四成的受访群演表示有兼职,其中跑外卖和做代驾占了绝大多数。
老周就是其中之一。他说现在下午没戏的时候,他会打开外卖软件接几单。横店镇不大,单量不算多,但跑三个小时能挣个四五十块,刚好补上那三十块的缺口。
「你说这算不算用体力对冲体力?」他问了一句,然后自己笑了。
这种对冲不是个例。在「本子」近期上线的一部横店题材短剧的评论区,有观众留言说「看着看着就笑了,笑完又觉得不太对劲」。那部剧里有个角色,白天穿古装演侍卫,晚上换骑手服送麻辣烫。弹幕飘过一行字:这不就是我。
艺术来源于生活,有时候生活比艺术还狠一点。
为什么是三十块
要理解这三十块的来路,得把视线拉远一点。
今年上半年,横店接待剧组数量同比有所回落,而注册群演人数却在涨。供给多了,需求没跟上,价格自然往下走。这是最朴素的市场逻辑,朴素到有点冷酷。工会的通知里没提这些,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剧组制片给了一个更具体的说法:一部中等体量的古装剧,群演预算占总制作费的比例本来就不高,现在平台端压缩采购价,压力一层层往下传,最后落在最底层的群演身上。
传到最后,就是那三十块。
有人问,为什么不转行?
这个问题在横店被问过一万遍。答案也有一万个。有人是真喜欢演戏,哪怕只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台词;有人是习惯了这种自由,今天不想干就不接活;有人是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,三十岁往上的群演,简历上除了「参演过多部影视剧」之外,很难写出别的。
「出去进厂,一个月五千,但我不自由。在这儿一个月三千,但我是我自己的。」——一位群演的原话
短剧风口,和风口下的阴影
有意思的是,长本子在缩,短剧在涨。横店今年接的短剧剧组数量明显增多,拍摄周期短、成本低、回款快,成了不少制作方的新选择。「本子」这类平台的内容需求也在往上走,但短剧的群演单价往往比长剧更低,因为预算盘子本来就小。
所以出现了一个有点拧巴的局面:活多了,钱没多。
在「本子官网」的本子介绍页面上,不少横店取景的短剧被标注了「实景拍摄」的标签。实景的背后,是大量群演在填充画面的密度。他们构成了那些镜头里最不起眼、也最不可缺少的部分。
有观众在「黄瓜短剧免费在线观看」的社群里讨论过这个话题,有人说「以后看剧会多留意背景里的人」。这种留意当然改变不了什么,但至少是一种看见。
冷静地看,这是一个结构问题
把镜头拉回到那张通知上。三十块的降幅,放在单个群演身上是一天的饭钱,放在整个横店的用工体系里,是一个信号。
信号的意思是:影视行业的成本重构还在继续,而承压的末梢,是最没有议价权的那群人。他们没有经纪公司,没有劳动合同的强约束,甚至没有稳定的工时记录。他们是一个庞大的、流动的、沉默的基数。
纪录片的旁白如果写到这里,大概会停一下,然后说:这个秋天,横店的桂花照常开了,剧组的大巴照常凌晨出发,只是有些人的口袋里,每天少了三十块。
少了三十块之后,有人打开了外卖软件的接单开关。
屏幕亮起来,订单跳出来,路线规划好。电动车拐出巷子,汇入车流。后座上那个保温箱里装的,是别人的午饭。而他自己的午饭,通常是剧组盒饭里剩下的那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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